凡煙小說

清明(四)

關燈
清明(四)

那如水一般清亮的陽光,也同樣鋪天蓋地的灑在,在游瑞平墓前相對站著的那對父子身上。

游亦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這個他大概已經快十年沒有見過面的父親的不期而至毫不意外似的。

游展鴻摘下帶著的墨鏡:“好久不見了,兒子。”

游亦航沒接話,只是稍稍側身,讓出墓碑前的空擋來。

游展鴻也不介意他不說話,順手將墨鏡插進胸前的兜裏,將手裏的菊花奉在墓前,跪下來對著墓碑鞠了幾躬:“爸,媽,我們來看你們了。”

游亦航微微的皺了眉,我們,誰跟你我們。

游展鴻只說了這一句,就又站起身,對游亦航笑:“最近怎麽樣?”

“挺好。”游亦航答得平靜。

游展鴻目光越過他,看見不遠處秦家那幾位,笑了:“還在一塊兒呢。”

游亦航自然還是懶得搭理他。

游展鴻也不堅持,他戴回墨鏡,對游亦航道:“我這次回國,會呆的久一點,你有空的時候,出來一起吃個飯吧。”

游亦航終於有了點表情,他冷笑一聲:“沒空。”

游展鴻似是毫不介意他這不客氣的回答,他眼睛被墨鏡遮住,只是嘴角擡一下:“你會有空的。”他說完就揮揮手,“先走了。”

游亦航又是忍不住皺眉,游展鴻這人,真是無論何時何地碰到,都還是那麽的欠揍。

他直到看著游展鴻的身影遠去消失了,才轉身蹲下來,重新替他爺爺奶奶整理了一下墓前的花。

“游哥。”身後傳來舒晴的聲音,他回頭,看見秦家那幾個一起過來了。舒晴攬著秦灝遠胳膊推著他,秦灝天在後面隔了一點距離的跟著。秦灝遠臉色十分不好看,但他也沒覺得意外,畢竟昨晚他們也算是一直在冷戰——他從秦灝天家回來之後就去了自己少時那間臥室,倒頭就睡,而秦灝遠昨天也根本就沒回去——他應該是回本家了,早上和舒晴一起過來的。

秦灝天倒是看起來很正常,嘴裏竟然還是咬著那根兒他大概就偏要跟著過不去的狗尾巴草。

舒晴眼裏滿是擔憂:“游哥,那是……游叔叔吧?”

“嗯。”游亦航站起身和他們面對面。

“他……”舒晴問的有點猶豫,“沒有為難你吧?”

游亦航沖她笑一下:“沒有。”他飛快的換了話題,“你們完事兒了嗎?”

舒晴點點頭:“嗯,差不多了。”

“那好。”游亦航目光看向舒晴身後的秦灝天,“你現在沒別的事了吧。”

他的“你”沒有任何指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跟誰說話。

連秦灝天自己都楞一下:“啊?我?我沒事了啊。”

“沒事就走吧。”游亦航擡腳就走,走兩步又停下來,“還是你要先去吃點東西?”

秦家三兄妹三臉懵逼,最懵的當然還是當事人秦灝天,他莫名有點慌,心想著昨天分別時也沒說這掃完墓就又要怎麽著啊,而且即使是想怎麽著,哪能就這麽當著秦灝遠這樣講出來?他這和秦灝遠剛還進行了一番頗有些不對味的對話,這萬一要再被秦灝遠過度解讀了……

他有點遲疑的開口:“走……去哪兒?”

游亦航回頭看他:“去醫院啊。”

秦灝天整個呆住:“……啊?”

“你不是說給秦爺爺上完墳就去嗎?十幾個小時就忘了?”

秦灝天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去覆查的事,心下大大的松一口氣,又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說上完墳,是指過完清明啊。現在不放假嗎。”

“你放假,我們醫院不放,我們又不是公立。”游亦航手插著兜看著他,“而且給秦總看病,你花那麽多錢買成VIP,不就是為了這種隨叫隨到的服務麽?”他說著似是有點不耐煩似的,微蹙了眉,“趕緊的,我跟科室說好了,要吃飯就先吃飯,不吃就先去看了。”

秦灝天頗為無奈的嘆口氣:“哎,行吧。先去吧。早上吃的晚倒也不餓。”

他倆早上各自開著車來的。“嗯,直接那裏見吧。”游亦航朝著舒晴,“一起嗎?”

舒晴覺得自己腦子大概是已經燒壞掉了,剛才這寥寥幾句,她已經要分不清到底誰和誰才真是一家子的了。她尷尬的要命,大概切膚的體會到了秦灝遠剛才說“你們倆之間我永遠也擠不進去”也確實不是句氣話。

但再尷尬,她也得出來說話:“我都行,我反正也沒事,我跟小遠車來的,小遠你——”

話沒說完就被秦灝遠冷冷打斷:“不去,回家睡覺。”

游亦航還是沒什麽表情的看他一眼,點點頭:“好,那我先走了。”走幾步發現秦灝天沒跟著,又一次轉身語氣不悅:“你還傻站著幹嘛呢?”

“哎。”秦灝天又嘆一聲,他擲了那嘴裏的狗尾巴草,走了過去。

正午的日頭鮮亮亮的掛在半空,映著那藍天,那白雲,那黃花,那碧草,滿世界絢爛動人的顏色。

只是那春景再美,都好像比不過,眼前並肩遠去著的那一雙背影。

舒晴望著他們,她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心情。她哪裏舍得去細想,秦灝天和秦灝遠,她從沒想過竟然會有這樣的一天,這倆得被她放進心裏的天秤兩端去比較。

此刻她就特別想把大洋彼岸的秦灝然拽回來抱著大哭一場。

陽光照的她有點恍惚,沒來由的想起秦觀的《江城子》——

清明天氣醉游郎。

春光還是舊春光。

秦灝天到了醫院,就被安排著做了一溜檢查,體格檢查影像學檢查實驗室檢查,等著實驗室結果出來的間隙,他們去旁邊隨便找了家餐廳吃了點東西。

餐廳真就是隨便找的,環境尚可,但菜品一般,秦灝天對付了幾口就擲了筷子:“太難吃了,難以下咽。”

游亦航看他一眼:“再吃兩口。”

秦灝天“哎”了一聲,剛想開口又被游亦航堵回去:“要我餵你吃?”

“好好好,吃吃吃。”秦灝天認命的重新拿回筷子,吃兩口又問:“早上你爸,說什麽了麽?”

“沒什麽。”游亦航這話還真不是敷衍,他倆在墓前統共也沒說幾句話。

“哦。”秦灝天也就問那麽一句,不再多言。

游亦航倒是自己想起來游展鴻那句“你會有時間的”,心裏隱隱有點沒來由的不安,便問秦灝天:“這些年……他和嚴伯還有聯系麽?”

“啊?”秦灝天楞了一下,“這我不知道啊。”他想了一會兒,“當年我在北海道碰上你,知道了嵐姨去世的事情,我倒是告訴我爸媽了。之後好像……”他回憶著,“我爸是有聯系過你爸吧,對,應該聯系過,他倆後來飛過一趟英國。”

游亦航“嗯”一聲,沒再說什麽。

秦灝天看著他:“怎麽?你覺得他會跟我爸那再去使什麽招兒麽?”他笑,“反正我們家早就把你當自己人接納了,他也沒什麽可攪合的吧。”

“嗯。”游亦航倒是也確實想不出游展鴻還能怎麽樣,他迅速的撇開了心裏那點不安,眼神落到秦灝天又一次放下的筷子上:“再吃兩口!”

等他們吃完回到醫院,檢查結果也都已經出來了。

主任一看就皺了眉:“這得手術。”

秦灝天一下就傻眼了,他昨天說“最不濟是個甲狀腺癌也沒什麽的吧”,也是真沒想到自己能一語成箴了。

游亦航當下就要扣下他住院,被秦灝天好賴一頓磨,才同意讓他先回公司把節後幾場重要的會開了,把四月收購的事情安排妥當了再來做手術。

不過秦總這異常發現的早,手術也確實就是個普通手術,除了之後得一直吃藥,應該也不算什麽大問題。

他們定好了之後住院的日子,游亦航車也不讓他開了,拎著秦灝天扔進自己車裏,回了他的公寓,進了門二話不說就扒他衣服。

秦灝天理虧的很,只能任他擺布,嘴裏還試圖哄一哄:“你看,這不多虧了你,發現的早,直接切掉就沒事兒了。我說幸福癌,是不是也一點毛病沒有?”

游亦航把人壓在身下惡狠狠的吻著:“閉嘴。”

秦灝天聽得出他的擔心,自然也知道他為什麽憤怒,一下下順著他的背:“沒事的航兒,醫生也說了,普通手術,而且以我的康覆能力,很快就能恢覆了。”他頗有些遺憾道,“就是得有陣子不能陪你了。”

游亦航冷笑一聲,使了十成的勁,俯身在他耳邊咬牙切齒:“所以你今天得讓我好好幹滿意了。”

清明節一結束秦總就快馬加鞭的回去上班趕工,他知道等他到了醫院,大概游亦航就不會讓他碰手機,得趕緊在他住院前這幾天,把所有該囑咐好的事情好好安排了。

游亦航則是在盤算著怎麽跟醫院商量秦灝天住院這幾天自己的排班,要依了他的瘋勁兒,他大概那幾天都不會想踏出醫院一步。

那天午休,他正琢磨著呢,突然手機收到一條信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亦航,是爸爸。今天什麽班?有空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游亦航正想拿起手機來拉黑,又一條進來:爸爸當年把老別墅留給你,是不是還挺不錯的?住的挺開心吧。

他看著這條皺起了眉,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不知怎的他心裏就突的一跳,手也頓住了。

一會兒下一條進來:便宜你和秦家那小子了。

游亦航的心沈默一秒,又不住的突突突的跳起來。

其實游展鴻這話,也不能算說的有多大問題,現在他和秦灝遠住著那房子,住了也有些年頭了,游展鴻關註他多年,自然也是很早就知道了。

但他的直覺,或者說畢竟他和游展鴻到底是父子的關系,多少是有些“血脈相連”在身上,他就是知道,游展鴻這個“秦家那小子”,大概率指的並不是秦灝遠。

他還沒來得及想出是不是應該回覆,再進來的一條徹底的將他的直覺一下印成顯影。

那是一張照片,是清明前日的那個雨夜,在露臺雨中接吻的他和秦灝天。

游亦航和游展鴻約在了醫院不遠的一家私房菜。

游展鴻看著走進包廂的游亦航,嘴角掛著清明那日一模一樣的笑意:“我就說,你會有空的。”

游亦航在桌子另一端坐下,很平靜的看著他,開門見山:“你想怎麽樣。”

游展鴻挑挑眉,不接他的目光,隨手翻開面前的菜單:“想吃點什麽?我聽老秦說,這家的鴿子湯不錯。”

游亦航眼角跳一下,游展鴻刻意強調的“老秦”兩個字,幾乎已經跟他攤了明牌。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那就來一碗吧。”

游展鴻十分滿意的笑了,他按鈴叫了服務員,點了幾個菜。

“怎麽樣亦航,最近這幾年,醫院裏做的挺不錯的吧。我聽說,你們科室主任對你很滿意,也希望你能盡快做主刀。”游展鴻開口,卻是在跟他閑話家常。

像他真的關心這些似的。

“湊合。”游亦航一遍遍的告訴自己,要有耐心,面前的這個人,多的是一肚子的壞水和歪道,他必須要先知道他的打算,才能見招拆招。

游展鴻看著他笑一下:“你啊,從小就是這個樣子,話少,也不愛說自己的事情,什麽都藏在心裏。”他的手輕輕敲著面前的酒杯,“和秦家那小子一點兒都不一樣。”

游亦航看著桌子,沒說話。

“不過我知道,”游展鴻並沒在意他的又一次沈默,“你呢,雖然不愛說話,但心裏主意可一點兒也不少。外表上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其實啊,”他嘴角掛著十分討人嫌的笑容,“比你那好兄弟,瘋多了。”

游亦航忍不住反唇相譏:“承讓,是你們教的好。”

游展鴻“哈哈”一笑:“教,是啊,我教的。”他看起來竟然頗有些得意,“你就是我的兒子,哪怕你再不願意你也得承認,你的命是我給的,你也繼承了我所有的東西——包括,你和你媽所謂的,始亂終棄。”

游亦航想要拼命控制住瘋狂跳動的眼角:“你不用這麽打花腔,到底想怎麽樣,說就是了。”

“唉。”游展鴻裝模做樣的嘆了口氣,拿起了酒杯放在眼前把玩著,“我想怎麽樣?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問你吧,你,又想怎麽樣呢?”他的目光遙遙地投過來,“當年你和秦家老三,鬧那麽大陣仗,逼死你媽,和我斷絕關系,我還以為,你有多真愛呢。”他輕笑一聲,“這才過了幾年啊,就已經耐不住寂寞,就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我和你媽好歹也過了二十多年呢,你這,還不如我啊。”他說著又搖頭,“哦不不,等會兒,到底誰是新人,誰是舊人,還得好好說道說道呢,是不是?”

游亦航聞言反而笑了:“你問我想怎麽樣,你不是剛還說,我是你兒子,所有一切都隨了你麽?那你又何必問。”

游展鴻擡擡眉毛,露出了點驚訝的神色來:“啊,你還真打算……”他又一次的哈哈笑了兩聲,“好啊,游亦航,很好。是啊,男人嘛,朝秦暮楚,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很正常的,多大事啊。”他竟露出了點滿意的神情,“不愧是我兒子啊,竟然秦家一共四個被你迷了倆,你挺厲害,連你爸爸我也不得不服氣啊。”

游亦航漠然的看著他:“你也太謙虛了,我可不配和你相提並論。”他直直地看著游展鴻,“所以你到底想怎麽樣,直接說吧,我不信你處心積慮拍照片,只是為了來誇讚我一句挺厲害。”

游展鴻捏著酒杯喝一口,似是咂摸了一會兒:“這酒不行啊——老秦還說他家酒好,看來他也上了年紀,舌頭退化了啊。”他看著游亦航,突然直入正題,“你要始亂終棄,換個人胡鬧,我也管不了你。不過,我想你也應該清楚,就算他們秦家家風開明,思想前衛,秦家老三可以陪你胡鬧,秦家老大可不能。”

游亦航面色不改:“哦。”

“不信?”游展鴻挑挑眉,“你現在,哦不,其實從小就是,也都算是半個秦家人了。你清楚的很,他們秦家之所以能對老三那麽放任自流,是因為他們從來也沒指望過他什麽——但是老大可就不一樣了。”他稍稍的往前湊了湊,“秦嚴花了多大心血培養老大做他的接班人,他對老大又有多滿意,多指望著他替他們秦家傳承,這個你比我更了解吧,你覺得,他會像他弟弟一樣,放任自己的兒子,去走一條離經叛道的路麽?”

“所以呢?”游亦航還是平靜的看著面前的人。

“所以?所以這不正好了麽。”游展鴻話鋒陡然一轉,看著自己兒子突然怔楞的眼神,得意的欣賞了一會兒才開口:“既然他不能陪你胡鬧,你又想要他,那,你和老大,你倆各自組建家庭,做你們該做的事情,把兩家繼續好好傳承下去,然後,你們倆愛幹嘛幹嘛,誰能管你們呢,是不是?”

縱使游亦航已經知道了面前的人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他還是再一次被他的無恥震驚的一時無言。

游展鴻似是對自己的提議極為滿意:“多劃算的買賣啊,你們倆條件那麽好,有多少人眼巴巴的願意嫁給你們,當秦家的大少奶奶,當我游展鴻的兒媳啊,咱可以好好挑個滿意的。婚姻這個東西,不就是個買賣嗎?各取所需,契約精神——要怎麽做該怎麽做,完全取決於契約上到底怎麽寫,不是嗎?只要你情我願不就好了。多的是不在乎你愛不愛她的人想要嫁給你,給你生孩子——哦,你要是不願和她們睡也可以啊,現在科學手段那麽發達,你是醫生,你應該比我了解吧。”

游亦航的眼角已經跳到快要痙攣,他忍不住的拿手摁住了。

服務生推門進來,把菜上了。

“怎麽樣?考慮考慮吧。”游展鴻等服務生又再次出去帶上了門,拿了筷子開口,“我怎麽想都覺得是個十分劃算的完美的事情。我知道,秦家老大前陣子還和他爸因為催婚的事情大吵一架,是不是?你忍心看你好兄弟就這麽跟家裏對抗下去?他現在這個年紀,他還能對抗到什麽時候去?我這個提議,幾乎可以解決目前的所有問題——哦,就是你得跟老三離個婚,這也不是多大事嘛是不是,他們秦家又不是沒人離過,對待這種事有經驗了。而且,”游展鴻喝一口鴿子湯,瞇了瞇眼,“你跟老三開口,說你迫於家庭壓力,要和女人結婚了,所以和他分開,總比讓他知道,你和他大哥聯手起來背叛他,要強得多吧?”

見游亦航還是不說話,游展鴻使出他“恩威並施”的最後一招:“你爸我,可是來給你指條明路的。我給你時間考慮,不過我勸你也別太不識好歹——我手裏的照片,可不止別墅那一張。”他說著翹起嘴角笑了,“你倆啊,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麽能比青春期還要容易發情啊?你說說,”他的手覆上手機,緩緩地轉著,“以秦嚴那個剛正不阿的性格,要是看見他兒子,竟然把自己弟弟的老公給幹了,他會是什麽反應?他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這事兒我比你有發言權——”他突然隔著桌子逼近,吐息如魔鬼,“他會打死秦灝天吧。”

游亦航看著面前的人,這個人是他的父親,如他所言,給予了他生命。而他從長相到身材,除了眼睛隨了易嵐,幾乎全部都覆刻了這個人。

但是還好,還好他有一顆屬於他自己的心。

人心,為何不能如這窗外的時節一樣,清而明?就像那個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了多少年的人的心一樣。

啊,是了,這世界畢竟有那麽多人,當然多的是各種想法,不過,想法再多,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已經擁有這世界上最清明的心了。

清明亦有三候,一候桐始華;二候田鼠化為鵪;三候,雲開霧散,始見天邊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